翌日,祁殊下了昆仑。

雾影山和昆仑山相隔千里,祁殊御剑而行,一路未歇,到达雾影山时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
雾影山因了那终年不散的云雾而得名,到了夜间更是如此。

残阳的余晖被漫天迷雾笼罩,半点光也透不进来。

此番故地重游,祁殊对环境还算熟悉,径直去了当初诛杀蛟妖的那个山涧。

半月过去,山涧的水潭里已经再看不见丝毫血迹,只有水潭旁的些许碎石,以及石壁上残留的剑痕,彰显著此处曾经历过怎样激烈的交锋。

当时他亲手把那蛟妖的肉身挫骨扬灰,就算有点残骸,也早在这半个月里被水流冲刷干净了。

当然,所谓的挫骨扬灰可能本身就只是障眼法。

祁殊在水潭边蹲下,捻起脚边一颗碎石轻轻一弹,一道青烟托着碎石漂浮至水面,徐徐落水。

水面荡开涟漪,随后显出一副熟悉的景象。

是这山涧的全貌。

回光术能短暂映照出某些特定事物上的“记忆”,祁殊蹲在水池边飞速看完了山涧在这半个月间的日夜交替,“啧”了一声。

很好,什么也没有。

坦白而言,祁殊不相信那蛟龙有这本事,在如此伤重的情形下还能从自己手底下全身而退。

但当初那场除妖,的确并非毫无疑点。

那日他收到清澜仙尊的来信,立即启程赶来雾影山,正巧遇到那蛟妖与另一个仙门相争。他顺手救了人,与那蛟妖斗法三日,最终把其逼到这山涧中斩杀。

现在想想,那蛟妖既然在此间修炼得道,修行洞府也该在这雾影山里,不该这么轻易被他逼得走投无路。

何况,无论是先前来除妖的那些仙门,还是昆仑剑派,都没有找到那畜生的洞府。

至于为何当时没有提出这个疑点,是因为祁殊赶着回师门接自家师尊出关。

所谓色令智昏,古人诚不欺我。

祁殊站起身,打算去其他地方再查查。他刚走出山涧,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女子哭声。

这里怎么可能有人?

雾影山中常年云雾缭绕,山中极易迷路,就连住在这附近的百姓都鲜少来这山中。

更不用说现在已是深夜。

祁殊眉梢微挑,循着那嘤嘤呜呜的哭声走去。

没走多远,便看见了一名女子。

那女子身形玲珑,打扮朴素,衣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,头发也散落下来,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
听见有脚步声过来,她回过头,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。

“啊——”女子尖叫着便想逃走,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。

“你冷静点。”祁殊无奈,“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?”

女子哭得更厉害,整个身体蜷缩起来,浑身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
祁殊没靠近,隔着一段距离问她:“你是住在这附近的百姓?”

察觉到他并无恶意,女子终于鼓起勇气抬头,看清了祁殊的打扮:“你、你穿着仙人的衣服,你是来救我的吗?!”

“是。”祁殊道,“但你要先告诉我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

女子家住雾影山不远处的陵阳城,家中开了间药庐。昨日晚些时候她外出送药,忽然被一阵云雾卷入,失去意识。等醒来的时候,便出现在这里。

她在这山中迷路了一整天,体力耗尽,又累又饿,才会在此哭泣。

“……你没有见到把你带来的人?”祁殊问。

“没有,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人……”

女子说着又哭起来,哭得梨花带雨,要是换了个人在场,恐怕不由对其心生怜惜。

可祁殊没有。

除了自家师尊之外,一切男男女女在他眼里模样都差不多。因此,他只是冷漠地打断:“别哭了,还记不记得你在何处醒来,带我过去。”

女子:“……好。”

女子点点头,起身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,竟没起得来。她瞥了祁殊一眼,或许是想让祁殊扶他一把。

可后者只是环抱配剑站在不远处,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压根没看见。

女子默默擦干眼泪,从地上爬起来。

二人一前一后,行走在黑暗的树林中。

林中比先前更加安静,除了祁殊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外,听不见一丝声响。

不知过去多久,祁殊终于开口了:“喂,你还想带我在这破林子转多少圈?”

女子也停下脚步,眼神懵懂而疑惑:“可我记得就是这个方向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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