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殊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手。

陆承远那一嗓子吼得极其扫兴,却也极有效用。

眼下,为祸人间的妖邪尚未抓到,有这么多女子生死未卜,甚至造成这一切的还有可能是他先前除妖不利。

师尊牺牲自己将那罪魁祸首诱出来,陆承远在与其殊死搏斗,可他呢?

他在拉着师尊无理取闹。

不能这样。

他后退半步,朝顾寒江躬身行了一礼,在抬眼时,已经恢复了以往恪守礼节的模样:“抱歉师尊,弟子失态,待将这妖魔除去,再来向师尊赔罪。”

说完,他抽出腰间配剑,刚往前走出几步,却又被叫住。

顾寒江走到祁殊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玉坠:“此物能保你不被幻境所惑。”

祁殊没动。

他眼神在那玉坠上只停了一瞬,又回到师尊脸上:“这也是师尊自己雕的吗?”

顾寒江一顿,摇头:“不是。”

“那我还是更喜欢师尊雕的这枚。”祁殊取下自下山来一直系在腰间小狐狸坠子,郑重地放到顾寒江手上。

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,顾寒江甚至轻轻缩了下手指。

祁殊感觉到了,唇边泛点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,才从他手里接过玉坠:“师尊帮弟子保管一会儿,待弟子除妖归来,再向师尊讨回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他系好玉坠,抬起头,小狐狸似的笑起来,“等妖邪伏诛,我有些话要对师尊说。”

祁殊能肯定,师尊对他并非毫无感觉。

要么是没意识到,要么是不敢承认。

既然师尊没法主动走出那一步,便由他来。

追人嘛,不主动怎么追得到?

林中又掀起一道狂风,树影摇晃,落叶纷飞。

夜色与狂风遮蔽间,黑袍人收了攻势,转身就要离开。

陆承远方才刚受了一击,撑着剑一时间竟站不起来,只能大喝:“你给我站住!”
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径直越过他,剑锋直逼那黑袍人背心。

噌——

黑袍人猝然转身,双手化为利爪,稳稳接住了祁殊的剑。

那双爪子通体青鳞,锋利的指尖隐有寒光。

祁殊却笑了:“果然是你。”

他当初和这人交手了三天三夜,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,他都铭刻于心。

“又是你……”

含糊嘶哑的嗓音从那黑袍下传出来,祁殊懒得与他寒暄,两人飞快过了几招。

“虽然我很好奇你如何从我手中逃脱,但眼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,没时间与你纠缠。”祁殊步步紧逼,根本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空间,“永别了。”

他话音落下,手中配剑光芒大涨,凌然剑气直逼那黑袍人的面门,瞬间将厚重的兜帽卷得四分五裂。

却露出一张清秀灰白的女子面容。

祁殊猝然收手,剑锋几乎紧贴着女子的侧脸划过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怎么不继续了?”女子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,“这具肉身和你先前遇到的那位不同,她还没死呢。你要是杀了我,人可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
“祁殊住手!”陆承远喊道,“这女子是陵阳城被掳走的无辜百姓,不能伤她。”

祁殊默然。

片刻后,他垂下剑锋:“难怪你肉身被我炸了粉碎还能活,原来靠的是附身他人,吸取精气。”

不仅如此,还要特意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。

祁殊厌恶地皱眉:“……你恶不恶心?”

“哪有你恶心?”女子忽然倾身向前,在祁殊身旁耳语,“原来骗我出来那位就是你师尊,难怪将你迷成那般模样。你怎么还未向你家师尊表露心迹,要不要我帮你?”

祁殊眸光微动。

这蛟妖懂得窥探人心,他早在幻境里就见识过了。

他不说话,蛟妖倒是觉得拿捏住了他,笑得愈加放肆:“不敢?是怕你师尊嫌你恶心么?的确,头一次见你时我也吓了一跳。堂堂昆仑剑派大弟子,在外是多么正气凛然的模样,心头却全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。”

祁殊握剑的手缓缓收紧。

“不过你那师尊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,上次他进我幻境,我还看见——”

“她”话还没说完,忽然脸色一变。

一道掌风忽然自那蛟妖身后袭来,是陆承远不知何时绕到了后方。这一掌不偏不倚击中蛟妖背心,“她”吐了口血,直直倒进祁殊怀里。

一缕黑烟从女子身上飘出来,很快隐入黑暗的树丛中。

祁殊:“……”

第二次了。

从小到大,他都没有像这一刻一样,这么想和陆承远打一架。

“哎呀怎么让他跑了。”陆承远丝毫未察,快步走过来,口中还在抱怨,“你也不知道配合我!”

祁殊深深吸气,定了定心神。

他将怀中的女子推给陆承远,道:“跑不了,我去追。”

“那我——”

陆承远还想说什么,被祁殊大声打断:“不许跟过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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